无疑,这是人类历史上伟大的创举。
中国工农红军18.67万人从不同地点出发,历时2年零12天,到达陕北会师时,仅5.8万人。其中损失最大的是红一方面军,从中央苏区出发时是8.6万人,大会师时只有0.7万人……
90多年前,在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路途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发生的结局及影响又是什么?带着一系列疑问,我步入了由内蒙古自治区文史研究馆主办的《弘扬长征精神 续写时代华章 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馆员、特约研究员书画作品展》。
我一幅一幅甚至是用影视拍摄的方法一帧一帧仔细观看,思考、联想、想象、领悟、共情、共鸣……喷涌而出——信仰、感恩、奋进,凝聚成三个关键词。
《长征组歌》里一句“战略转移去远方”,成为毛泽东坚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智慧阐释。由此,在绘画作品中蕴含的思想,不禁令人想到了“信仰”。
信仰,铸就牢不可破的革命信念;信念,升华为长征必胜的信心;信心,造就“万水千山只等闲”的“信步”。
于是,从广东馆馆员许鸿基、内蒙古馆馆员康新民、云南馆馆员王献生、陕西馆馆员李平逊敬书的毛泽东词《忆秦娥·娄山关》里,“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均具有视觉冲击力。“盖书,型学也,有型则有势。”从几位大书法家用情用力用墨的轻重缓急、曲直消长、疏密浓淡中,这首词被格外强调的是“铁”与“迈”“越”三个字。前者,名词用作形容词,重重的墨色犹如艰难险阻铸就的“雄关”,后两字,是动词,用墨含蓄却隐含自信和洒脱心态的结构,迈得出,何其难;但唯有“迈”方可“越”。由此体现长征决策与领导者高瞻远瞩的战略胸襟与智慧,把“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乐观主义精神,在心血与丹青中呼应信仰、信念、信心,甚至“信步”。
说实话,我不懂书法,只能从诸位馆员书写关乎长征的诗词中,感受、感悟。如毛泽东的《七律·长征》《沁园春·雪》《清平乐·六盘山》等等。其中“不到长城非好汉”“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三军过后尽开颜”的豪迈是从内心迸发的志在必得的信心。
而绘画,因有人物与自然环境或人文环境构成的特定关系,作为外行,我不仅从中可以发现“故事”,还可以通过服饰、动作、神色,透视人物心理,继而客观还原和深入理解那遥远的长征。
在内蒙古馆员鲍凤林创作的《湿地:长征路上的红军战士》与《雪地:长征路上炊事员身影》两幅国画前,我的双腿似乎被拽住。
前者,湿地没膝深,旅途举步维艰,老中青三位红军战士均手拄木棍,试探着挪行。前景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兵,他右手拄木棍,头却向左前方望去,那是后景一个年轻的战士斜着用木棍在探路。犹如长辈关爱晚辈,老兵似乎要替坚持跟队的年轻战士指出安全的落脚处。直立的木棍被紧握于双手,仿佛告诉观众,中间位置的这个战士已然站稳……
二万五千里的艰辛征程,每个人每迈一步,都在面对饥寒交迫与极端艰苦的自然环境如何相处;面对在概率极大且莫测的伤亡中战友之间、官兵之间该如何相处;为活下去,都在思考、在选择、在学习、在成熟。但信仰的强大支持,却从未消失。在江西馆馆员平德威的画作《长征第一山》、云南馆馆员孙建东的画作《红军不怕远征难》、广东馆馆员赵晓苏的画作《征途古寺》、安徽馆馆员杨国新的画作《彭雪枫将军》、河北馆馆员袁辉的画作《强渡乌江》、四川馆馆员杨晓亮的画作《铁骨》等众多作品中出现的红旗、红星、红帽徽,凝聚成传、帮、带的革命传统,与《雪山:长征路上的红军战士》画面上三顶军帽托着的红五星交相辉映。
“雪皑皑,野茫茫,高原寒,炊断粮。”置身长征队伍中肖华的真切回忆,用朴实的歌词将听众变成观众。革命历史博物馆里任弼时同志的半根皮带是见证:过雪山草地,使红军处于粮食断绝的极端困境,那么,“炊事员的身影”在诉说什么?挖野菜、摘野果、吃草根、咽树皮,甚至煮皮带和所有可食的皮质物品。“风雨侵衣骨更硬;野菜充饥志越坚。官兵一致同甘苦;革命理想高于天。”这是19岁的肖华长征中的亲身经历。因而在鲍馆员笔下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个几乎前倾到柴草上点火,一个伸出双臂似乎要遮挡强劲的冷风。他们的心里话在用动作呼喊,急切、恳求、焦虑:“柴火呀,快着啊”“给我的战友们一口热乎的吧……”画面上看不到他们面部的神情,而观众感受到的呼唤却振聋发聩。
90年前,中国共产党把“解救劳苦大众”的党性,深深植入到工农子弟——红军的魂魄中。因而,即使再苦再难再累,咬碎牙,也要活;即使如红四方面军三过雪山、三过草地,也要坚韧顽强地活。毕竟,只有红军活,才能让更多劳苦大众活。这又是信仰转化为信念,信念转化为信心,信心转化为“信步”的底层逻辑。否则,“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的众多书法作品是难得长征精神之真谛的。
具有朴拙风格的书法《千山鸿志远,万古浩气长》是内蒙古馆馆员王迺欣所作,其内涵令人深思。他告诉观众,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值得纪念,千山再“远”,后人也应永远保持长征信念不褪色;万古很“长”,我们看不到有多长,却应坚信恪守长征信心永不败。这是需要用哲学揭示的主题:一百年后,一千年后,遑论他者,即使“长征老干部”一代又一代后人还能记住长征吗?因而,这次书画展,就是在警醒人们: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中国工农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胜利”绝不能变成放在革命历史长廊角落里的“摆件”!
理由是,浙江馆馆员陈墨书录1936年陈毅所作《三十五岁生日寄怀》给出了答案:“大军西去气如虹,一局南天战又重。半壁河山沉血海,几多知友化沙虫。日搜夜剿人犹在,万死千伤鬼亦雄。物到极时终必变,天翻地覆五洲红。”痛惜战友是真情,赞颂红军是英雄,革命必胜是信心,心系长征灵犀通。
观展时,我还一直思考,90年前遥远的长征史实何以引发当下青少年的共鸣、共情,要有怎样的生活体验和情感基础才能理解内蒙古馆馆员冯永林的《鹧鸪天·过草地》。这位诗人兼书画家从内心流淌的55个字,虚实相生、情景交融的意境,集中于末尾两句,撞击着观众的心灵:“荒原有幸留忠骨,义薄云天举世惊。”荒原的拟人化,不简单,是作者化身为华夏大地在感念烈士;“留”在荒原之“幸”,无名“荒原”因长征者的身躯和热血,必成伟大信仰的见证。然,死而有幸的逆向思维,也不简单。用革命者生命与祖国大地融为一体的荒原之“幸”,反衬烈士家人之大不幸,使“舍小家为大家”的情怀不再是口号或决心。
为此,不比较,不知当今何以倡导“感党恩、听党话、跟党走。”
1916年出生,12岁即参加革命的老前辈肖华,是长征亲历者。1964年,他作词的红色经典歌曲《长征组歌》,与62年后9个文史馆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的书画展动静互证、相辅相成。1980年,我在兰州军区拜访了老人家。他说:“有人请我写《新长征组歌》。还没有实践,我怎么写。”见其人、闻其声、聆听教诲、终身难忘。
一晃,46年过去,我的所见所闻在升华中不断交融:守住红军长征的革命信仰,重在继承传统、勤勉自律为人民;担当正义道义的时代使命,必鞠躬尽瘁以家国情怀造福大众。如此,今天的中国建设者才无愧于万里长征的伟大红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