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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妩媚

恬然秀丽 李昊天 摄
  □钟颜

  清气回环

  晚风未落,朱明先起。山看寓意,水听童音,正大健举,恬然秀丽便入了胜境。清明是一种力量,敞翳阔媚尽浸绿意,情怀亮泥展开大地,化作沛气,明净清朗,鲜嫩玉色吐蕊,花蕾酣然。

  田埂、山间、河川,总能感知到地脉的元气,每一棵树,每一丛草,每一湾水,鄂尔多斯人看到了春天的气势。高峻与峥嵘,山野愈发安稳,茂盛抹平了沟谷,偶尔的尖锐,反而是春风的蓄力。岁月的力量,温暖的力量,包容的力量,壮阔的生命起自于万物静默的生长。一脚踏入俨然勃发的山河,处处有一双慈悲的手,兀自饱满,浑然欢喜。沿着沟壑行走,交汇融通,自在灿烂。譬如田畴,一声浩荡,给山河以补养,安谧之岁月,无声无息,沧桑以君子之端然,正大光明,亘古存长。

  我居住的鄂尔多斯高原小城,村外春泥正肥,赤脚踏入松软的泥土,微凉的地气从脚趾传遍身心,氤氲流传的温煦,格外安妥,才知清明是一种早已存在的定数。其时,菠菜已赋了苍翠,剪一绺雨下春意,香油点睛,陶然一簋,地气果腹,仿佛大地清正的萦回。金石铁线,我们听到了确切的春之声。三五田虫蠕动,徘徊于温暖的泥土,春烟袅袅,花信殷勤,新天频仍。松软的枝头,乾坤浩大,轻拂之下,一只黄鹂鸣唱的,竟是耳目一新的宇宙,正隐隐传来人间阔大的消息。清新萦怀,端然天下便是了。

  一虹始现,精神为之爽利。我们也仿佛获得了一种力量,清明的气息穿过身心,像古玉藏怀,不由得走的端端正正。山河呢,正清水沐浴,清气回环,清风万里。

  白云入窗

  圆润行走的声音莫过于谷雨了。空灵中,露珠滚落荷叶,萍水相逢,以极致呈现了深刻。仿佛信仰的隐喻,润物无声,周而复始中壮大,像锦上添花,忽然在迎面而过的脸上,看见一枚又一枚水晶。

  在鄂尔多斯,美妙的阳光,明亮的花果与草木,房子一侧,有一群雁,偶尔喝水,你会看见它们安详的眼神。遍地的蘑菇,风吹动白云。靠近一棵树,平静而温暖的荡漾,遍布世间的绿正深郁起来。缀满麻雀的电线下,人间寂静,一个人微笑着,一群人向远处走去。一小块空地上,羊正吃草。河水宽阔明亮,青草上天空越来越高。相对于人群,畜群正穿过旷野,目光比水更清澈,一切都是最好的经典的样子。在这里,有我和很多人,他们看见或看不见的人生,有安详的近乎完美的寂静。布谷几声,云朵下,蚁群那么安静,天蓝成那样,僻静的路和角落,有不为人知的幸福生活。这一滴雨,爱一个人,爱一片天,爱这个世界。有一天,我说我想回家。于是,无数朵白云,敞开无数条覆盖的归乡的路。世间辽阔,我仿佛一滴水,最后归向了汹涌而过的黄河。漫天的杏花,我多么烂漫,它们都来自亲人,热烈与荣耀,一河春水,长出星星和翅膀。

  麦子拔节了,我生活的小城,白云入窗。柳枝涌动中,每一条路,都吹拂着温暖的风,我们就此过着安静的生活。分不清是赞赏,还是阻止,一滴青翠,尘埃滤掉了。我和你、我和他,我们要去的地方,我们的话语,像嫩绿的雨一样,充满弥合的清香。在早晨、在夜晚,相爱像绽放,全城开遍了黄玫瑰,舒展与释放,某一个氤氲的时刻,一簇桃红来到窗前,大海关起来的汹涌,被一个少女一眸收拢。她的美,隔着万家灯火,随了一滴雨,那么不动声色,那么不偏不倚,深藏的爱,全落成了花蕊。雨,像母亲的手,万物慈祥。

  阳光一路从高原向黄河岸边铺展,身高和故地,都有透明的质地。总有幸福的人,去向远方。他们在风里,把隐藏的温暖,借一滴雨,传遍了大地。前赴后继的赤子,成为相似的男人和女人,儿女成行,牛羊茁壮。我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就把他们统统称作谷雨。

  谷雨,你好!

  像一个清纯的少女,倒向青色的草地。温暖的风细细吹来,忍不住慢慢倒下,倒在自己的梦里。

  河流两岸,高原上下,处子情深。河水悄悄爬上岸来,白鹤远远地站立;高原挺拔,亘古如斯,成为谷雨的一部分。

  轻烟薄暮

  燕子闹巢,雨润芳菲,万树便稠了。

  花上晴和清幽,一池碧水蛙声四垂。柳窗栅户,满地香了草木。布谷织翠,错错落落,皆是画中风光。

  鄂尔多斯千峰云起,青旗山水,绿荫那畔铺野,别有人间。耕稼穑新叠畴,一切正在竖起,挺立;一切都在生长,扩张。到处皆是举结的小拳头,水灵灵的小眼睛,层层染染,明净透明的大地,万象报以欢快的摇曳。时光是遣了香气的,一个鼻子,很容易忽略。手指上却滴了清响,一丛一丛的花萼,和雨分明,和光乍睛。山似王维画,水若靖节意。

  高原小城,绿荫幽草,山明水秀,独成意境。黄刺玫正拼尽气力,吐放浓郁的香幄。花瓣上挂了水珠,阳光次第变化,金黄、银白剔透。暖风过渡,热烈的身影正现出端倪,悄然的、寂静的绿,开始展开生命的履历。黄土高原的沟沟壑壑彼此呼应,繁茂宽裕而舒展,历史、人文也蕴蓄一起。渲染气氛的,可以是一朵花,也可以是一抹霞,还可以是一声稚气的惊讶。

  窗外的树上落了一只鸟,树下一个婆婆正挑拣寻觅来的野菜。她的面容慈祥,仿佛古老景致里的一个经典细节,轻烟薄暮,清和院落正衬了一轮夕阳,莺花谢啼,尽成绿绮。记岁月,年年洋溢,一天飘逸,便是盛迹。

  戴了柳条冠的殷红女子,颐风犹开第一花,高原馨漫,谁又是知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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