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农村老家，结婚后夫妻都不会称对方父母“爸爸妈妈”，等有了孩子，便称对方父母“他爷爷他奶奶”或“他姥爷他姥姥”。

　　最近，他姥姥说要来家小住几日，并借机检查一下身体。本来挂的是下周一的号，想老人年事已高，就决定让她周六就过来，也好缓缓身子。

　　我和儿子早早就来到车站，将老人接回了家。下午，妻子说领老人去看看刚装修好的楼房，让老人高兴高兴。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我们一起走进了小区。刚走了几十米远，老人就气喘吁吁，有些走不动了。我忙扶老人坐到凉亭的椅子上。老人说：“没事没事，走得有点儿急了。”休息片刻，我们继续向前走，可没走几步，老人又说腿抽筋了，实在迈不开步，就原地又休息了一会儿。等到了楼房，老人明显体力不支，我们赶紧让她躺下休息。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老人像这瑟瑟秋风里的一片落叶，苍老又无助……

　　1991年，我们结婚后来到呼和浩特市，在城郊的桥靠村租了一间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屋，算是安了家。一天傍晚，妻子下班后回到家，一进门就对我说：“我妈来了！”我十分诧异，急忙询问老人是怎么来的。原来老人想女心切，便只身一人从老家坐班车来到城里，又一路打听找到妻子单位。一个目不识丁的家庭妇女，居然因为不放心女儿的生活，来到一个偌大的陌生城市寻亲，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1995年，我们在呼和浩特市县府街三道巷3号院，看好两间不到30平方米的平房，准备买下来。可2.4万元的房款，我们自己只有8000元。无奈，妻子只好赶回老家，向父母说明情况。两位老人连夜把家里所有钱都拿出来，甚至连毛票都凑上。多年后，我们想把当年买房时拿走老人的钱还回去，可两位老人说什么都不要，说：“我们有吃有喝，不需要钱，你们给孩子留着吧。”

　　2022年，疫情把我们一家四口隔离在了老家，历时两个多月之久——这也是我们在老家居住的最长时间。两个多月里，我们得到了老人和兄弟姐妹们的最大帮助与照顾。年逾古稀的老人，每天早早就起来给我们张罗做饭……返城时，几家人有的给拿白面，有的给拿蔬菜，有的拿水果，把个老款“速腾”压得差点儿趴下。临行前，老人将几个苹果塞到我手里，说：“一路平平安安！”我听后，不禁泪湿眼眶。

　　现在，老人的身体已大不如前，声音没了先前的洪亮，身影没了先前的挺拔，性格没了先前的好强，在我们面前的只是一个力不从心、可怜巴巴的老人，面对她一手拉扯大的儿女们，变得小心翼翼，甚至有点儿讨好的成分。

　　忽然想对老人说：“他姥姥，我们一定会孝顺您的，您就放放心心、高高兴兴地安度晚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