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云

　　一群静静啃食时光

　　散放的羊

　　天空的草场，是没有疆界的

　　西北风，只是偶尔

　　路过一次，就足以让它们

　　炸了群般聚散不定

　　飞鹰学着狼的样子

　　迂回着

　　想叼走，最肥的那一只

　　几个来回，只叼走

　　从天幕上撕下，箭一样飞翔的影子

　　春营地

　　这是牧草繁盛之地

　　十万颗夜露

　　在一个早上环绕它绽放

　　十万亩碧空

　　朝着它的方向倾斜

　　毡包前几簇马兰花

　　是撒欢的牛犊

　　用嘴巴引逗出来的

　　从天而降的鸟鸣

　　喷溅在浅草上

　　落下星星点点的吻痕

　　一骑遁入远山

　　忽现的牧马汉子

　　俯身追赶云朵一样走散的日子

　　他压低的身子

　　低过一抹晨昏

　　鼓荡而起的袍衣

　　塞下一望无际的辽阔

　　大淖

　　微风擦拭过，如镜头

　　天空下，一闪一闪的

　　当我又一次来到水边，当我低下头

　　我看到，一圈圈荡开的微澜

　　无声地回放着，它刻录下的云朵，飞鸟

　　月影的波动，以及曾经的过往

　　它还将刻录下，时光的倒影

　　汹涌而至的未来

　　以及一颗露珠里，摇晃的草原

　　但它从不把经历过的

　　坎坷，吞咽的苦涩和孤独

　　从深不可测的湖底，拿到水面

　　燕子

　　尖叫、穿梭

　　忽而追逐，反转，盘旋

　　时光易逝。但一方天空如蔚蓝色的绸缎

　　几代燕子，怎么用也是崭新的

　　从庙堂，漆红的廊柱间

　　飞进飞出。三百年了

　　剪掉夜的影子，它们的翅膀

　　欢快而轻盈

　　其中一只，好像要去远方

　　因我多看了一眼，稍稍显慢的它

　　即刻出窝一样振奋

　　一只雄鹰的落点

　　一只飞翔的鹰

　　是不会轻易落地的，即使落下来

　　立足，也仅限方寸之间

　　大地苍茫。属于它的

　　除了空廓，除了风声，除了远方

　　往往只有一块突出的岩石

　　这足够放下它的爪

　　它的体量，它的视野

　　足够一个梦想展开它巨大的翅膀

　　头羊

　　羊群漫过来

　　一面坡的草，便被剃光了

　　它锋利的边刃，是一只大胆的头羊

　　那个隐匿草丛

　　举着相机咔嚓的游客

　　让安静吃草的羊，抬起头一脸茫然

　　当一只腾起的鹰

　　顺着草尖

　　把大片静谧提走

　　被触怒的头羊，率众

　　移步山的那一面

　　它回首甩了甩高挑的头

　　像迎面甩来一座阻挡的山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