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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柳精编藏酒香

赵丙山(中)给徒弟讲解柳编酒海制作技艺。
百年酒海。
经棚县衙赐匾额。
  □本报记者  及庆玲

  在赤峰市克什克腾旗,西拉木伦河沿岸的柔韧柳条,经匠人指尖穿梭编织,再以猪血、生石灰等混合,涂抹在桑皮纸上,进行层层裱糊,最终化作能储酒数吨、孕育醇香的“酒海”。

  2025年,克什克腾柳编酒海制作技艺入选自治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酒海缘起

  酒海是中国北方传统储酒器具,晋蒙、冀北一带广泛使用柳条、荆条编制酒海,其历史可追溯至明清时期。

  克什克腾旗地处内蒙古东部,柳树资源丰富,结合本地青稞酒酿造传统,形成百年柳编酒海制作与储酒历史。

  克什克腾旗地名志记载,清代同治年间,山东人李发定居今克什克腾旗土城子镇铁营子村,利用当地优质泉水酿造龙泉烧酒。为珍藏美酒,李发专程从山东请来手艺人,就地取材,用当地柳条编制大型储酒器具——酒海。柳编酒海制作技艺自此扎根,代代相传。

  清末至民国,龙泉烧酒声名远扬,成为经棚县衙、札萨克府宴请贵宾、奖赏功臣的专用佳酿,札萨克府更曾赠黄陵锦缎装饰酒海杆,经棚县衙赐题“龍泉烧锅”匾额。

  工序严格

  上百年来,酒海与克什克腾旗龙泉青稞酒业有限公司相伴而生,成为龙泉酒风格独特的奥秘。

  在龙泉青稞酒业有限公司,单只容量可达4至5吨的酒海格外吸引眼球。

  跟随克什克腾柳编酒海制作技艺市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赵丙山的脚步,记者了解了克什克腾柳编酒海制作技艺的整个过程。

  “一件成品酒海,从取材到完工,要历经割条、选料、编织、熬料、裱糊、封蜡、养护等繁复工序,短则半年,长则一年有余。”赵丙山介绍。

  西拉木伦河沿岸生长的柳条,是制作酒海的核心原料。匠人专挑粗细均匀、韧性极佳的枝条,收割后经自然晾晒、精细修枝、反复打磨,去除毛刺与硬节。

  编织从底部起步,柳条交错盘绕、层层递进,整道编织工序耗时1至2个月,最终编织成高近3米、宽2.5米的巨型篓体。编织过程中,匠人需把控每一处纹理,做到排布紧密、缝隙均匀,为后续裱糊工序打下坚实基础。

  裱糊所用的黏合剂“血料”,是酒海“装酒不漏、盛水则渗”的核心秘诀。古法配方严格按照猪血70%、生石灰20%、蛋清10%的比例调配,充分搅拌至浆料浓稠顺滑、无半点颗粒,再静置发酵24小时。制成的血料黏性出众、密封效果绝佳,还能与酒液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是现代化工材料无法替代的古法精髓。

  内壁裱糊是整项工艺中最耗时、最严苛的核心环节,往往需要3至6个月才能完成。匠人手持竹刷、棕刷,将调配好的血料均匀涂刷在篓体内壁,仔细填塞每一处柳条缝隙。随后以三张桑皮纸为一层,蘸取浆料紧密贴合、用力压实。每贴完一层,都要置于阴凉处阴干7至10天,待水分完全散尽,再进行下一层操作。合格的酒海,内壁需裱糊60至150层,整体厚度可达5至8厘米。全程必须保证层间平整、无气泡、无漏点,一旦阴干不到位,就会出现发霉、渗漏问题,分毫差错都会前功尽弃。

  裱糊工序全部结束后,还要进行封蜡处理。匠人将封蜡与熟菜籽油按1:1比例混合,文火熬制后均匀涂抹在内壁,再以小火慢烘,让油料充分渗透进纸层与缝隙,如此反复操作3至5次,进一步强化酒海的密封性与稳定性。最后用粗麻绳将酒海外壁捆扎加固,移至阴凉通风处静置养护3个月。待到内壁色泽转为深褐色,肌理紧实温润,一只历经严格工序的酒海才算真正成型。

  酒海储酒,越陈越香。酒海的精妙,藏在独特的储酒原理之中。“血料遇酒精会形成选择性半透膜:酒分子缓慢渗透,助力酒体自然老熟;水分子逐步挥发,凝练酒液风味;微量空气缓缓进入,加速酒液酯化反应,去除杂味、柔化口感。原本辛辣的酒液慢慢变得醇香典雅、甘润挺爽,诸味协调、尾净悠长,融合清香、浓香白酒之长,五味层次丰富,这份醇厚口感,是现代不锈钢储罐永远无法复刻的。”经验丰富的酿酒师庞久生给出解释。

  半生守艺

  一门手艺的延续,离不开几代匠人的默默坚守,赵丙山便是如今守护这门古法技艺的核心人物。

  自年少时,赵丙山便耳濡目染父辈编织酒海、酿造美酒,看着一根根普通柳条在匠人手中变为巨型储酒器,看着新酒在酒海中慢慢蜕变成佳酿,他深深爱上了这门古老技艺。十几岁时,他正式拜师学艺,从最基础的割柳条、选枝条学起。

  “初学编织时,柔韧的柳条时常划伤手掌,日复一日的重复劳作也枯燥乏味,多层裱糊更是考验定力,一层纸、一遍浆,等待阴干的日子漫长又煎熬。”可赵丙山从未轻言放弃,他沉下心苦练基本功,逐道钻研古法工序,把老一辈口传的经验、手作的技巧一一吃透。从拿捏柳条的力度,到血料调配的分寸,再到裱糊、封蜡的细节,他反复打磨、精益求精,数十年如一日坚守纯手工制作的底线。

  至今,赵丙山恪守传统工艺流程,不偷工、不减序。“每年仅能做出10至15个成品酒海。”赵丙山说,手工制作酒海工序繁杂、耗时长久,受精力与工艺限制,有人劝他简化工序、改用机器提速增产,都被他婉言拒绝。在他看来,酒海的灵魂在于手工匠心,少了古法工序的沉淀,便失去了原本的价值。

  平日里,他不仅埋头制器,还主动整理老技艺口诀、记录工序要点,生怕百年技艺在岁月中流失。

  为了让这门非遗技艺走得更远,克什克腾旗多措并举开展保护与传承工作。依托龙泉青稞酒业有限公司建成非遗传习所,常态化开展技艺培训,由赵丙山手把手向爱好者、年轻学徒传授编织、裱糊等手艺。同时,结合文旅融合发展,打造非遗体验项目,各地游客走进工坊,近距离观赏酒海制作全过程,触摸柳条肌理,感受传统匠心。

  2022年,克什克腾旗发布《克旗青稞蒸馏酒生产技术规范》,明确柳编酒海制作与使用的技术要求,以标准化体系护航古法技艺规范化发展。

  从清代匠人初传技艺,到如今传承人坚守初心,一根根柳条编织的,是跨越百年的坚守;一层层桑皮纸封存的,是绵延不绝的酒香,这门古老手艺,将继续在代代相传中,岁岁流芳。

  (图片由克什克腾旗非遗办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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