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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辞树

  文/风  凝

  一瓣,两瓣,成群成片,繁花正演绎着一场又一场盛大的告别。

  杏花,开得最早,也谢得最先。料峭春寒未尽,它便迫不及待地绽满枝头,粉里透白,白中泛粉,一团团、一簇簇,挤挤挨挨、热热闹闹,比谁都张扬。它来得热烈,去得仓促,时候一到便像约好了似的,一刻也不愿多等,“哗——”的一下,乘风而落。

  桃花,本是春日最明艳的存在。“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它从古老《诗经》中款款而来,带着千年不减的娇艳,染遍山野与庭院。它引春风流连,诱行人驻足,只一眼,便让人沦陷。纵是这般绚烂夺目,也终究抵不过光阴催促。风一吹,便落英缤纷,满地柔红。

  梨花,素白如雪,清雅绝尘。它总是在光秃秃的枝头兀自绽放,不食人间烟火,自带几分清冷与孤傲。待到初生的叶芽褪去一身赭红变得幽碧,便离凋落不远了。梨花的落,比杏花、桃花更显诗意,也更添几许清寂。寥寥数朵,便写尽了春日里的安静与怅然,不惹尘俗,自成风骨。

  落花的美,美在乘风翩然飞旋的一刹那。你看那落花,离开枝头的瞬间,没有丝毫的怯懦与不舍,反而舒展着娇小的身躯,顺着风的方向,轻轻地旋转。它们凌空而下,以最从容、最优雅的姿态,完成生命最后的一舞,美得肆无忌惮,美得惊心动魄。那一刻,一切繁华与喧嚣都归于平静,唯有落花蹁跹的身影,定格在暮春的时光里。

  落花从来都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一场深情的奔赴。它们甘愿在最美的时刻褪去芳华,甘愿从枝头跌落归于尘土;落花从来都不是无奈的妥协,而是对大地最深沉的告白。这份深情,是看透繁华后的从容与坦荡。它们明白,枝头的绚烂终究短暂,唯有融入大地,才是生命最好的归宿。就像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有属于自己的期限,人生的每个阶段,也都是岁月恰到好处的馈赠。

  行走在暮春的落花里,总能轻易生出万千感慨。“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岁岁年年,时光从不曾为谁停留,我们这一生,每天都在经历着大大小小的告别。

  总有人觉得,告别是一件伤感的事,是失去,是遗憾,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往。就像落花辞别枝头,徒留一地落寞。殊不知,每一次告别,都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开始。落花告别枝头,不是消亡,而是化作春泥,孕育新的生机。繁花落尽,看似是春日的落幕,但不久后,便会有青涩的果实挂上枝头,会有繁茂的绿叶撑起盛夏的阴凉。这是花的宿命,也是人生的真谛。

  开就开得热烈,谢也谢得坦然,把最美的瞬间留给了过往,再把新生的希望留给了枝头。在这春光正好的午后,万物皆在蓬勃地生长。愿你也有这般底气,花开花落,自在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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